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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无翅飞翔》:经验与启示

发稿时间:2021-03-26 18:07:00 作者:李震 来源: 中国青年网

  《无翅飞翔》,一部以公益、励志、扶贫的名义被推出的电影,不仅“精准”地阐释了国家精准扶贫的要义,而且在首映之前就已经赢得了众多观众的泪水,赢得了“西安丝绸之路国际电影节”和法国“尼斯国际电影节”的青睐。究其原因,人们会发现这部电影在被设定的“名义”背后,还有更多同时触动观众感官和心灵的东西需要人们去认识与发掘。

  没有用概念化、类型化的人物和故事去图解国家的扶贫政策,也没有用纯粹虚构的方式编织离奇、刺激的故事去赚取人们的眼球和泪水,而是以纪实的手法,讲述了一个现实中的真人真事:因机械事故失去双臂、陷入绝境的陕西咸阳淳化县农民刘斌,在扶贫政策支持下,绝地反击,兴办养殖业,成为著名的“无臂羊倌”,荣获“全国脱贫攻坚奖奋进奖”称号。导演让原型刘斌直接出演男主角刘文武,将角色、演员、原型三位一体地呈现出来,直接从现实的真实,走向了艺术的真实。因此,这部影片的真实性无可置疑。

  更重要的是,《无翅飞翔》将励志、扶贫的题材开掘到了人性的深处,在生与死的临界线上反思人的尊严和生存价值。失去双臂不仅让刘文武丧失了生活的能力,被赶出“倒插门”的家门,背着幼小的儿子,返回年老多病的父母身边,而且他作为人的尊严和价值被他人以同情、怜悯和帮助的名义践踏。这一处境让刘文武性格中本来具有的自尊受到严重威胁。由此,他被命运推到了生与死的边缘。影片用几个让人刻骨铭心的镜头将刘文武的生存境况推向了极致:为了给背上的孩子喂口食,他用嘴从泥土中艰难地叼起半块饼,却又无法喂到孩子口中,那半块饼重又落到泥土中的镜头;他反复尝试将面条送入口中,却最终只能将嘴巴伸入碗中吃到几口面时,看到狗将嘴伸到槽中吃食的情景,让他崩溃、发狂的镜头;面对满院子来“关心”“帮助”他的乡亲们,刘文武愤然出走的镜头,等等。这些镜头不仅紧紧抓住了观众的心灵,而且将人与动物的类比、爱与伤害的交织,乃至生存与死亡的抉择自然而然地推向了极致,并顺理成章地将观众带到了对人的尊严和生存价值的思考之中。

  与此同时,《无翅飞翔》对励志、扶贫题材的开掘,构成了“个人—家庭—国家”三位一体的同构性隐喻结构。一般来说,人是构成家庭和国家的基本元素,家庭是国家和社会的最小的组织单元,国家是由人及其家庭组成的命运共同体。在这部影片中出现的是一个陷入绝境的人(刘文武),一个老弱病残、生活无依的家庭(一个聋哑老母、一个多病的老父、一个嗷嗷待哺的儿子),一个正在脱贫攻坚、全面崛起的国家。这三者在影片中构成了一个三重同构的隐喻结构,从而形成个人、家庭、国家三重叙事逻辑。个人叙事以生死为逻辑起点,家庭叙事以爱为逻辑起点,国家叙事以兴衰为逻辑起点。影片正是以刘文武在父母的抚慰下、社会各界的帮助下,从生死线上绝地反击,走上了个人、全家、全村共同富裕的道路,并以此隐喻国家崛起的必然逻辑。影片中聋哑母亲见到儿子少了双臂时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沉默而多病的父亲貌似冷漠的呵斥和默默为儿子重新生活所做的一切,以及第一书记忍辱负重、苦口婆心的劝慰和指引,正是刘文武所赖以绝地反击的家庭般的爱。而养殖合作社的成立,以及全村人集体脱贫,走上共同富裕的道路,正是我们国家全面崛起的一种恰当隐喻。

  《无翅飞翔》用以强化叙事的真实性、叙事逻辑的合理性,以及主题的深刻性的,是其纪实原则和手段。影片逼真地记录了从山川地貌,到民情风俗,再到人的语言、行为和心理的大量细节。譬如聋哑老母压饸烙、炮制辣子面的细节,譬如所有人物都用方言对白,再譬如对淳化山区地形地貌的实拍,所有的镜头和对白都以原生态的面貌出现,几无雕饰。特别是用现实中的人物原型出演影片中的主角,更加凸显了这种纪实原则和手段。纪实原则和手段不仅强化了影片叙事的真实性,而且给影片赋予了地域文化的质感,从而让熟悉这块土地的观众感到亲切,让不熟悉这块土地的观众感到新奇。

  中国电影走到《无翅飞翔》上映的时候,已经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和教训。电影生产主体的下移、电影生产不再是国营生产厂家的专属权利、电影也不再是少数专业精英的特权,这些早已是不争的事实。《无翅飞翔》的出现自然也证实这一系列的变化。而更值得人们反思的是,《无翅飞翔》这样的电影也证实了好电影不一定是大投资、大景观的产物,也不一定是玩观念、炫技术的产物,更不一定是扛走天价片酬的明星大腕的产物。由从来没有表演经历的山区农民刘斌出演的刘文武,比那些天价片酬的大明星们出演更加真实动人。用诚实的纪实镜头去讲述现实中发生的真实故事,比那些挖空心思贩卖观念,或者用绚烂的特技渲染的虚假故事更能发挥电影的价值。用爱心烛光去照亮普通百姓艰难的生活和内心,比那些为了商业利益铺排的鸿篇巨制更能走进观众的心灵,也更能塑造人的灵魂。

  基于以上的认识,笔者要在这里提请电影观众,千万不要忽视了像《无翅飞翔》这样的用诚实的纪实镜头、用非职业演员、用爱的初衷讲述普通人真实故事的电影。因为它们蕴含着真实的力量,蕴含着爱,蕴含着来自自然、来自生活的触及灵魂的感动。同时笔者也要借此呼吁,让电影从观念、技术、明星、巨额资本那里,回到生活、回到民间、回到现实中来吧。(李震 陕西师范大学教授、陕西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

责任编辑:乔佳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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